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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近代音樂大師江文也的生平及其作品初探 雷月明(寶血會修女、輔大神學院教義系畢業生) 引言 音樂之所以能動人心弦,不只是它旋律的優美,而更是它背後那動人的故事或事蹟,透過歌詞和旋律表達出來,而能與人的經驗或經歷相結合,從而引發人的感情流露,觸動人的心靈深處,引起人的共鳴與迴響。幾時,當人重聽這首樂曲,他便再一次經歷與自己的心靈對話,從而作出內心的調整和整合。所以音樂除了供人欣賞之外,還具有發展性和治療的作用。 聖樂更能引發人舉心向上,歸向天主。每一首聖樂均是一篇美麗動人的詩篇或禱文,涵蓋著人們對天主的讚頌、歡呼、懺悔和呼求…等。在禮儀中,藉著詠唱這些聖詠、聖歌幫助我們收歛心神,並帶著我們每人不同的生活及靈性經驗,乘載著各人的感情,向天主發出心�堻怉u誠的默念與愛;提昇我們對天主的敬拜,也藉此提昇我們的生命質素,追尋及嚮往那永恆的幸福。
音樂家江文也先生給我們留下了很多旋律優美的樂曲及聖樂作品,每首作品的背後都有它的故事。筆者有幸於本年五月六日隨輔大神學院研究所課程的教授房志榮神父及同學們,一起到江文也先生在台北縣三芝鄉的故居 - 現已興建為一個紀念公園,園內小橋流水,有一樽栩栩如生的江文也先生的塑像。這次遊覽引發筆者探討他的生平事蹟、作品風格以及其樂曲和宗教聖樂作品等。 一 、江文也的生平事蹟 1. 背景資料 2 音樂發展 江文也在音樂上的成長發展,與日本音樂界的動向息息相關:1932和1933年正式開始音樂生涯的兩年內就連獲兩次日本全國音樂比賽的聲樂入選獎,並獲藤原義江歌劇團團長賞識,聘為該團藝員,擔任男中音。自此,他在日本樂壇逐漸展露才華,在各項音樂比賽中屢獲大獎。1934年3月管絃樂《白鷺的幻想》獲得日本全國第三屆音樂比賽作曲組第二名。1934年6月7日至8日,參加藤原義江歌劇團第一次公演,演出普契尼的《波希米亞人》。由於江文也在音樂方面的出色表現,獲得當時上田市長千金龍澤信子的芳心,而結為連理。1934年,江文也加入由旅日實業號召組成的「鄉土訪問音樂團」,回台灣作由南到北的音樂表演,並特別為闊別已久的故鄉創作《台灣舞曲》。這是江文也離台多年第一次踏上鄉土,在巡迴表演途中,與胞弟深入原住民的高山居地,搜集高山民族的民謠百首,成為他日後創作「台灣山地同胞之歌」的原動力。這次台灣之行,也是他的聲樂生涯的最後一、兩次大表現,以後他就轉到作曲方面的另一才華了。 1934-1937年間,江文也參加日本重要的音樂比賽連年獲選,在作曲界頻露鋒芒,連續四度獲日本全國音樂比賽的獎。1935年管弦樂《盆頌主題交響曲》獲日本全國第三屆音樂比賽作曲組第三名。1936年,德國「奧林匹克藝術競技大會」作曲比賽,有多位日本作曲好手與賽,僅有江文也以《台灣舞曲》管絃樂脫穎獲得二等獎,並榮獲大指揮家溫格納爾銀牌獎,這是東方音樂界唯一的獲獎,使他在國際樂壇大放異采。1937年管弦樂曲《賦格序曲》獲得日本全國第六屆音樂比賽作曲組第二名;1938年《綱琴斷章小品集》在威尼斯舉行的第四屆國際音樂節,榮獲作曲獎。 蘇俄音樂家齊爾品至日本,這是江文也創作理念的轉捩點,齊爾品重視東方國家的音樂發展,他鼓勵中國及日本的作曲家寫現代民族性的作品,並為他們的作品整理出版,當時江文也是代表日本早期傳播海外最前線的作曲家,聲譽國際,齊爾品非常欣賞江文也,收藏的曲目也以江文也作品數量最多。 1938年,在前輩音樂教育家柯政和的邀請下,他接受了北平師範大學的聘書,離開日本音樂界,前往北平師範大學音樂系教授理論作曲課程,課餘從事中國古代和民俗音樂之研究。1939年初江文也在認識一位北平第二女師音樂系學生吳蕊真,兩人極為投緣,江文也甚至為其改名為「吳韻真」,之後,兩人不顧家人反對而結為連理。1938年至1947間是江文也創作產量最多的時期,可說是他音樂生涯最璀璨的時光。他利用課餘之暇,蒐集中國古代民俗音樂的資料,彙編整理民族音樂,由於接觸中國音樂的精緻和民俗層面,他醉心開拓中國五音階的探討與創作。又將中國流傳下來的音樂素材,溶入古代歌謠、詩經、樂府、唐詩、宋詞、元曲及明清詩詞。他先後創作了許多富有民族風格、旋律優美的作品,如《春曉》、《靜夜思》、《春夜洛城聞笛》、《漁翁樂》…等編為一百五十首歌曲集。這段期間他完成了《孔廟大晟樂章》、《香妃傳》、《北京》等管弦樂曲。此時,他的作品已經揚棄西方現代技巧,呈現濃厚的中國韻味,他的創作路程已走上了另一境界。1946-48年間以中國風味和獨特的手法為天主教創作了共四部的中文聖樂。 3 政冶迫害 1945年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江文也因為抗戰時期曾為親日組織「新民會」做事而遭逮捕入獄;出獄後,短暫在北平郊區一所回民中學任教,此時,江文也創作了大量的中國調式天主教聖歌。1950年江文也轉往天津中央大學音樂系擔任作曲教授,課餘仍勤奮創作。然而不幸的事卻一再發生,1957年江文也在「反右運動」因台灣人身份被畫右派,教學、演奏、出版的權利被剝奪;1966年「文化大革命」時挨批挨鬥,被打入「牛棚」;並在1969年被送往河北清風店第38軍部隊接受勞改,身心遭到嚴重的摧殘。然而在這樣困難的日子裡,他還是鍥而不捨地研究台灣民間音樂創作。在文革勞改期間,江文也仍以手指在桌上乾彈,偷偷創作樂曲。學生問他,沒人演奏也無人出版,為何創作,江文也則答以「我願待知音於百年後」。 下放勞改使他領悟到台灣才是他的原鄉,思鄉之情愈趨濃烈,他的作品就愈傾向鄉土,1976年四人幫垮台,江文也在1978年終獲得平反,恢復原教職,但此時他因為多年勞改生活,歷經兩次吐血,數次中風而癱瘓在床。在晚年生活漸趨安穩時,江文也仍勉強創作交響樂曲《阿里山的歌聲》。1983年10月24日中午十二時十五分,因腦血栓症逝世於北京,此曲也成為未完成的最後遺作。 二、 江文也的作品風格 從上述江文也的音樂發展路向得悉,自一九三八年回到北京以後,他的作曲風格從國際主義走回民族本土的路線,作品由繁變簡。這些作品都是小型聲樂曲,樂曲的樂風趨於端莊和含蓄,調性明朗,節奏平和,強調五聲音階的旋律,放棄變化音及大跳的進行。這些歌曲都很富有抒情性,古詩古詞的情趣表露無遺。鋼琴部份的寫法獨具特色,他多用橫式條線結構,少用直式濃厚和弦;常常有獨奏段,尤其在一曲快要結束時,當聲樂已經停止了,鋼琴仍然有一大節意猶未盡似地進行著,這是很浪漫派的處理,顯示鋼琴部份的獨立性。 「聖詠作曲集」的聖歌曲風端莊和平,強調五聲音階,旋律極少變化音。江文也說他所設計的聖歌是以旋律來說明歌詞,他要音樂來純化言語的內容,在高一層的階段上,使這旋律超過一切言語上的障礙,超過國界,而直接滲入到人類的心中去;他深信中國正統雅樂本來是有這種向心力的。以下簡介江文也的聖樂作品: 三、 江文也的聖樂作品 1 江文也為天主教創作聖樂的前緣 1945年9月,抗戰結束後,江文也被當時的「國民政府」拘禁在政治犯的監獄裡,十個月後以「不起訴」被釋放。在監獄期間,他認識了一位生於中國,很喜愛中國文化且精通中國兵法的意大利人李安東上尉。正因為江文也與李安東的關係,他為天主教創作聖樂正式揭開了序幕。 論到江文也創作天主教的中文聖樂,則必須提及雷永明神父,雷神父是方濟會士,1930年7月20日晉鐸,1931年奉命來中國服務。1945年8月2日在北平輔仁大學的西煤廠正式成立「思高聖經學會」,開始全力翻譯聖經的工作。在「雷永明神父回憶錄」中記載了: 「李安東先生給我介紹江文也大師,我就送給他數星期前出版的中文《聖詠集》。 因中文《聖詠集》的出版,雷永明神父的聖德與遠見及江文也的才智,就在這期間巧妙地相遇。透過雷永明神父的好朋友李安東上尉,雷神父與江文也也結為摯交友好。 雖然當時在教會禮儀中不能以拉丁文以外的語言誦念或詠唱經文及歌曲,但雷神父仍然鼓勵江文也繼續創作中文聖樂,尤其是彌撒曲,並且將江文也的中文彌撒曲及聖詠117首﹙Op.40 No.117﹚寄往比利時的天主教聯合樂協會作公開交流。雷神父的行動為當時實在是一份大膽的遠見。雷神父的胸襟廣闊,造就了江文也的中文聖樂創作,而江文也的回應,﹙雖然他不是教徒﹚也讓我們看到天主上智的安排是何等奇妙莫測,實在是人算不如天算。正如江文也說: 「有了某一種才能,而要此才能發揮於某一種工作時,真需要一個非偶然的偶然, 2 江文也的宗教聖樂作品 1946-48年間為天主教所創作的中文聖樂作品共四部:
江文也在創作天主教聖樂時,不時將他自己以往已編的中國古曲旋律放在其中,例如:
除上述所採用的古曲旋律聖樂之外,他尚有很多首原創的聖樂作品,筆者特別喜愛他那首聖詠130「呼籲慈愛的天主」,每當詠唱這首聖歌時,整個心靈就被這優美動人的旋律牽動著,隨著旋律帶動著歌詞而從心靈深處向上主發出呼喚,讓人盡情地向天主流露真摰的情感,發出懇切的祈禱。此外,聖詠131「天真」、聖詠100「請萬民尊崇天主」、聖詠16「天主呵!保佑我吧!」、聖詠133「團聚的兄弟之樂」及聖詠136「感謝天主」(大讚歌)等均是令人感動,引領人歸向天主的作品。此外,江文也的聖歌常在隆重的禮儀慶典中應用,如聖詠133「團聚的兄弟之樂」常應用在晉鐸慶典中新鐸與他的鐸兄弟們互祝平安禮的部份;聖詠136「感謝天主」(大讚歌)則常被選作彌撒慶典中的禮成詠。此外,他的聖歌也是修女院在禮儀祈禱、朝拜聖體時的熱門選擇歌曲。雖然江文也不是天主教徒,但筆者覺得他具有宗教的情懷和信仰的幅度,所以他能創作出這麼動人優美的聖樂。同時,他對中國音樂的熱誠、理想和鍥而不捨的精神,實在令人對他肅然起敬,他真是一個有理想、有信仰的天才藝術家。
江文也深愛中國音樂,在他的「聖詠作曲集」第一卷的後面他寫了他的音樂觀:他知道中國音樂有不少缺點,同時也為了這些缺點,使他更愛惜中國音樂;他寧可否定他過去半生所究的那些精密西歐音樂理論,來保持這寶貴的缺點,來再創造這寶貴的缺點。他感到中國音樂好像是一片失去了的大陸,正在等著我們去探險。他說:「在我過去的半生,為了追求新世界,我遍歷了印象派、新古典派、無調派、機械派…等一切最新的作曲技術,然而過猶不及,在連自己都快被抬上解剖台上的危機時,我才恍然大悟!追求總不如捨棄,我該徹底我自己!」── 這位就是我們永遠尊敬的中國近代音樂大師江文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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