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harlotte de Vilmorin
發表於：2026年3月13日
文章、圖片來源： Aleteia.fr
梵蒂岡國際神學委員會（Commission théologique internationale）於2026年3月4日發表，經良十四世批准的文件Quo vadis, humanitas ? （《人類，你將走向何方？》）中，解析了數位革命對人類未來的影響。本文作者Charlotte de Vilmorin强調，神學家們指出科技無法拯救我們；唯有一種將關係置於存在核心的人學，才能做到這一點。
「人類，你將走向何方？」，這個問題由國際神學委員會於2026年3月提出，並非一句空泛的修辭。它是對我們每一個人的提問，尤其在這個時代，「跨人類主義」（transhumanisme）＊ 與「後人類主義」（posthumanisme）各自以不同方式承諾「不朽」，人工智慧被呈現為解決一切困境的方法。《人類，你將走向何方？》這份文件不僅是在探問未來，更提醒我們：對自主性與技術效能的過度迷戀，可能會讓我們失去那些構成我們人性最深層的東西。
作為一名殘疾人士，我學會了：脆弱並不是需要被矯正的弱點，而是一種需要與之共存的現實。如果我們真正的力量並不在於追求一種虛幻的獨立，而是在於勇敢承認自身的限度，並將其轉化為相遇的場所，那又會如何呢？
對技術的偶像崇拜
梵蒂岡的神學家並不排斥技術，他們的立場更為細膩，他們所批判的，是對技術的偶像崇拜。「跨人類主義」（ transhumanisme） 認為，「人類能夠且應該運用科學與技術的資源，來超越人類處境中身體與生物學上的限度」，它為我們提供一個夢想：一個「被優化」的人類，擺脫自身弱點，並能透過科學重新定義自身的本質。這種觀點建立在對技術進步近乎盲目的信任之上，彷彿我們的尊嚴取決於我們能不依賴他人，並變得完全自主。
另一個被特別提及的哲學思潮是「後人類主義」（post-humanisme），它更為激進，甚至質疑「人性本質應被保存」這一觀念。「嚴格來說，後人類主義批評傳統人本主義（humanisme traditionnel），質疑人類的特殊性，以及是否存在一種應被保存的『人的存在形式』（forme humaine）。」透過否認人類的所有獨特性，它將人轉化為一種可塑的建構，使「關係」讓位於「效能」，並將脆弱性視為必須加以根除的問題。
是否接受依賴性
這種觀點的風險是巨大的。「當人類以純粹功能性的眼光看待技術時，他們可能會將其視為一種不受限制的自由工具，忽略生命和事物固有的限度。」然而，這些限度並非障礙，而是提醒：儘管技術讓我們產生相反的錯覺，但我們是關係性的存在，彼此依賴。而當技術本身變成目的時，它便遮蔽了意義的問題，因為它不再為天主留下位置。
我的殘障讓我學會，真正的自由並不是從消除一切依賴開始，而恰恰相反，是從接納並與之共存開始，甚至將其轉化爲一個富有生命力的空間。
我想在此分享我的親身經歷：疾病導致我失去了雙臂的使用能力，幾個月來我嘗試使用一隻機械手臂生活，希望能讓我重新學會自己吃飯。對於在諸如進食這樣基本且重要的行為上變得高度依賴他人的我而言，這是一個夢想。但在實際使用後，我很快意識到，這隻手臂實際上正在取代一個真實的人，一個我本來可以與之建立特殊關係的人。我的殘障讓我學會，真正的自由並不是從消除一切依賴開始，而恰恰相反，是從接納並與之共存開始，甚至將其轉化為一個富有生命力的空間。在此情況下，這個空間即是與他人相遇的場所，甚至也是與天主相遇的地方。
把進步置於適當的位置
面對這些偏差，《人類，你將走向何方？》提出了一種截然不同的視野：「作為一個人，擁有無限尊嚴，並不是我們所建構或獲得的結果，而是一種先於我們存在的無償恩賜。」我們的價值並不取決於我們能做什麼，而在於我們是什麼：在成為技術使用者之前，我們首先是被召喚進入關係的存在。我們的身份是在對話與接納他人中發現的，而不是在對自身自主性的孤立宣示中形成的。事實上，我們的限度並非失敗，而是促使我們超越自我的召喚。
那麼，在技術無所不在的世界中，我們該如何生活而不被錯覺所困呢？這份文件並不主張拒絕進步，而是要將其置於適當的位置。這並不意味著拒絕那些改善我們生活的工具，而是要在使用它們時，始終記得其目的：服務人類，而不是取代人類。具體而言，這可能意味著，在可能的情況下，選擇面對面的對話而非虛擬交流；或承認某些創新，無論多麼令人矚目，都不應取代人與人之間的實際接觸與互助。
以關係為存在的核心
總而言之，《人類，你將走向何方？》提醒我們，技術無法救我們。唯有一種將關係置於存在核心的人類學，才能做到這一點。我們的未來就蘊藏在進步與脆弱之間的微妙平衡之中：不是否認自身的限度，而是將其視為我們人性本身的所在並加以承擔。
譯者注：
＊「跨人類主義」（transhumanisme）：
參閲：《跨人類主義：對未來構成哪些危險？》，Gènéthique，2025年7月2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