輔神禮儀研究中心：禮儀專題「聖藝」

聖像畫與祈禱系列二
　　　　　　　　　畫員、祈禱與聖像畫

--祈禱是專注於自身以外的某物件或某人。當人達到如此專注．．．．以致於完全遺忘了自己的存有與欲望，此時的他，正是在祈禱。
　　　　　　　　　　　　　　　　　　　　　　　—W.H. AUDEN—

作者：盧玫君

　　聖像畫(ICON)典雅的用色、神秘的人物和場景配置等等，在在吸引著人們爭相詢問：這畫裡有著什麼意義？這些顏色代表什麼？這幅聖母與小耶穌的畫像有特別的名稱嗎？為什麼聖像畫中的聖母不笑呢？凡此種種問題顯示：聖像畫的確給我們留下了許多的問號？這不正與我們的信仰經驗相似嗎？對於信仰，我們總有許多不懂的地方……。不過，聖像畫的技巧和神學等，自從初期教會以來，就不斷地演進乃至成熟。所以，許多的問題，其實是可以解答的。本篇就畫員在繪製聖像畫前的祈禱說起，嘗試為讀者說明，為何敬禮聖像畫，是一件聖事，是可以帶領我們與天主相遇的聖事。

　　我的第一張手繪聖像畫是以彩色鉛筆完成的。某日，不知道從何處拿到一張過期的月曆，上頭有著聖母抱小耶穌的聖像畫。還記得聖母頭紗下灰色的包頭巾異常吸引著我，好奇為什麼是灰色的？心中對印在月曆上的這幅聖像畫，感到沒來由的親切，很想投靠聖母。雖然，自從高中畢業以來就再也沒上過美術課。但是，心中卻閃過一個肯定的聲音，說：「我要畫她！」接下來的兩個主日下午，我把月曆夾在木板靠床放著。就這樣一整個下午，靜靜地，我望著她，她望著我。剛開始，我用眼睛和我的心，在靜默中對她傾訴生活中的苦惱和希望；接著，慢慢地就像夜暮低垂那樣，一切歸於寂靜。只有她的眼睛──未曾間斷地注視著我。我早已經忘了時間、忘了自己、忘了苦惱、也忘了祈求……。那麼，那時的我究竟在做什麼呢？就像W.H. AUDEN說的，我想我正在祈禱。等我回過神來，只想要啜泣。不是由於失落與聖母相屬的親密而哭泣；卻是因為在默觀聖像畫中，體會到全份的被愛、被懂和完全的接納……。由於忽然明白到，自己在祈禱中得到太多來自聖母、天主以及諸天聖人的愛，才流淚。

　　當月曆中的聖母透過這樣的默觀祈禱，真實地進入我的生命時，我便知曉：自己已準備好要畫她了。就是說，聖神已經為我準備好，畫聖母的那塊心田了。在實際拿起彩色鉛筆的當下，我並沒有思考該如何畫；反之，是在一種急切渴望看見她──躍然紙上──的心情下，我振筆疾書。急切地想要畫出，那位看見我，也為我所看見的聖母。好讓她永遠與我們同在！畫她，是因為要別人也看見她。是的，我並不以擁有月曆中的她為滿足；相反地，我知道她希望被畫下來。不是藉由影印、也不是照相，而是親手執筆，—筆一畫將她呈現。就像是再一次藉著畫，她來了！這是她在我內激發出的真渴望！因為知道，聖母願意更多人，因著來到她的聖像畫前，經驗到他們也被聖母所看見。簡單的說，就是在人世間，提前那神聖歡樂的一刻：在聖像畫前所慶祝的聖事──人們與聖母、天主和諸聖人面對面觀看、相屬相愛的「聖事」（Sacramentum）──與主在神聖的時空中遇合！所以，聖像畫的終點，絕非畫作本身，而是帶領我們到「無聖像畫」的境界。這裡的「無」所對照的正是在聖神帶領下，去經驗天主及聖者們實相存在的「有」。敬禮聖像畫的祈禱過程所呈現的恩寵，也許可以用「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與見山又是山」來比喻。首先，我們受聖像畫的美所吸引（見山是山），接著在默觀祈禱中經驗到平面畫作背後立體、生活的聖者（見山不是山）；漸漸地，我們與所默觀的聖像畫相視而笑；因為，我們與她「剛剛」認識了彼此，就是在那個「剛剛」的神聖時空中，聖像畫已不再只是聖像畫。聖像畫吸引我們一而再地，回到她的腳前，經驗瑪爾大妹妹瑪利亞所擁有「最好的一份」（路十38-42）──在人世間開始的默觀，而她的終點卻是在天上。

　　右圖是2007年在美國時，參加波特蘭聖像畫學校暑期課程時，所練習的第二幅作品。這聖母的頭像是繪製聖母系列聖像畫的入門功課。正如所見，這幅畫練習的部份是聖母的上半身：頭紗、臉、與聖母獨有的、裝飾在胸前及頭紗上的三星記號。此三星代表著聖母在三個時期中皆保有童貞，就是在聖母懷孕耶穌前、生產耶穌時、與生產後。無論在哪一幅聖母的聖像畫中，都可以看見這樣的頭紗和裝飾著聖母的三顆星。因著這三顆星所具有非凡的恩寵向度，當我在設計、描繪以及上金箔時，特別心懷虔敬且小心翼翼地，希望表達出聖母的純潔、聖德、以及在星光輝耀下，她那身為天主之母，美麗、溫柔又堅毅的容顏。通常貼金箔的工作，特別容易激發畫員專注且莊嚴的心情。一方面，由於金箔是經輾壓在糯米紙上，而輕如鴻毛。因此，在操作時，一般我們會將大窗子全部關上，以免突然刮來一陣聖神的炫風。� 另一方面，也因為金箔成本很高，我們都不敢開玩笑，加上上膠水也是一大工程，不能太薄或太厚，還要配合好當天的氣溫，於是自然而然地，這一切貼金箔的工程就成為「大事」。所有人，都畢恭畢敬地在操作，希望最後能讓光圈展現出應有的神聖光輝。在老師指導我們設計星星的圖案時，曾囑咐線條部分應力求簡潔。有同學便問其緣由，老師只是以她慣有的風格，靜靜地點頭微笑，並沒有任何回答。這一點很有禪味，對西方的同學也許感到無解，但含著笑意回到座位的我，卻在無解中，隱約感到一股古樸、奧妙的意涵，有待細細品味。

　　在設計的過程，一方面翻閱聖像畫的書籍；另一方面，則將老師的話默存於心、反覆思索。不是以理智去推敲，而是用心去咀嚼、默念，一心力求簡潔的線條。（圖三）接著將華麗的範本拿來，去蕪存菁。待完成後，心中非常地喜樂，將描圖紙上的星星，拿給老師看。她仍舊只是帶著微笑說：「這樣可以」這當中沒有什麼艱深難懂的神學推理；有的只是經過簡短提示和努力後，出現忠於老師指導而呈現的作品。這樣的實習，帶給我極大的平安和踏實的感受。我感到平安，因為老師的話，非常清楚而簡短。做到之後，感到踏實，因為沒有什麼花枝招展、擾亂人心的企圖（驕傲）在一旁虛張聲勢、敲鑼打鼓。

　　聖像畫的製作，需要的就是一種對聖神的忠實。聖像畫員就像一位抄寫員，他的工作是盡力聽清楚，然後不畫蛇添足，忠實地將天主、聖母及聖人們的真貌一字不漏地抄寫下來。畫員在執筆時，手上拿的雖然是畫筆；但是，由於表達的是聖經中聖神的教誨；因此，英文是用write（寫） icons而非paint（畫） icons。當我們說「寫」聖像畫，所要闡述的就是這樣的精神──聖像畫員在忠於福音訓誨，以及教會聖傳中；首先體會到自己身為聖神的工具，而安心且滿足地在心的角落，效法「曠野呼聲」前驅洗者若翰，為了新郎而越來越小的精神。這種精神使人嘗到渺小卻豐腴的喜悅。這樣才能夠活出畫員蒙召要渡的──默觀祈禱生活。這也就是為什麼，很少畫員在自己的畫作上簽名。如果有，也只是簽上「經由某某人之手」；因為，聖像畫聖統教導我們，在這雙手的背後，真正創作和指導者其實是聖神！

　　反過來，針對觀畫者來說，當我們觀看聖者的眼睛時，總會不知不覺地忘了時間，忘了現在，忘記思考過去，也毋須煩惱、計劃將來。體會到中國人所說的：「剎那即永恒」！一幅按著黃金構圖比例所完成的聖像畫，能夠顯出畫中聖者的神態。通常聖者是以正面面對觀畫者的姿態出現，並且聖者的眼神正對著我們，甚至，即使將她上下反轉，當人們看著畫中聖者的眼睛時，他（她）必定也注視著我們。在世上，我們很難找到有人能像聖像畫中的聖者那樣，對我們投以如此專注且莊嚴的目光。讓我們在不知不中，接受邀請，隨她進入另一個神聖的時空。至此，也許有人要問：「難道聖像畫就只是帶領我們到達一種忘我的境界嗎？然後呢？」這些是很好的問題。當然，敬禮聖像畫的終點決不是停留在其本身，這聖事要帶領我們歸向天主。因為，聖像畫本身是圖像式的聖言；所以，我們當然也能在聖神的推動下，經由聖言回到天父。這樣的道路是如何開展的呢？礙於篇幅的關係，請見下集分曉。讓我們一步步探討聖像畫與靈修生活的精彩與神秘！

（主教團禮儀委員會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