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正規聖樂「不抖音」？（三）

　　正如教宗Pius XII於1947年推出《天人中保》（Mediator Dei）通諭，回應十九世紀中後期興起的禮儀運動並糾正其中的現代主義弊端，Pius X教宗於1903年發表Tra le Sollecitudini，回應了同樣於十九世紀中後期興起的則濟利亞聖樂運動（Caecilian Movement），並給出規範，使聖樂人能夠判斷哪些作品並不適合在禮儀中採用（而將它們請出聖堂，轉變為歌劇院音樂會曲目）。今日，客觀而論，是否我們也需要再來一個21世紀的Tra le Sollecitudini？！在聖神動工之前，至少我們在禮儀中詠唱時不要抖音。

一、至少守住「不要抖音」的底線

　　我們在以前的電子報（包含改版前的）中已多次提及，今日許多採用流行曲風的所謂答唱詠，在根本上其實並不適合於感恩聖祭中使用。但在當前的堂區現實中，如果因為資源、教友接受度或教區限制，短期內無可避免還是得唱這一類的作品，那麼要求「至少不要抖音」，就是防止聖禮徹底淪為KTV的最後一擊。

　　當聖詠員能夠唱自我要求、自我控制不唱抖音而唱直聲時，基本上已經將歌唱法中會挑起個體主觀情緒宣洩的因素抽掉，並且讓聖言字詞的聲音傳導變得較為清晰；餘下的便是音樂風格本身的問題，以及歌詠者是否在唱直聲的挑戰中氣息與脈衝還能撐得住。

　　我們也可以觀察一下：當一個堂區的答唱詠已被要求只能唱直聲時，會眾是否將逐漸發現，那些流行曲風的答唱詠之作，存在著幾個根本性的短版，包括：「倒字」、「流於感傷」、「世俗感」。

　　「倒字」在於將聖言的字詞遷就歌曲的旋律，導致歌詞被旋律割裂，以及中文四聲脫位，這是本末倒置！

　　「流於感傷」在於文青的曲風很難提供一個足夠堅實的本體和基礎去承載聖言的分量；文青曲風在訴說個人小情小愛或許清新可愛，可是聖言整體的宏大敘述卻是罪罰與救贖、十架戰勝陰府，保家衛國，以及永恆智慧這種尺度的。

　　「世俗感」在於和弦與樂器的選擇並未能將我們從日常的層次中拉拔出來舉心向上，反而將聖禮扁平化，使著天主與人之間的垂直向度不知不覺蒸發。

二、發聲與控音操練，以及「字字歸音」

　　當聖詠員都被要求唱直聲時，他們／她們就會發現自己必須重新學習發聲與發音。

　　按照文藝復興時期（Palestrina的當時代）的聖堂歌手詠唱方法，發聲不是晚近Bel Canto的壓低喉結，而是放鬆喉嚨，避開喉嚨，但喉頭、聲帶內部的甲杓肌（Thyroarytenoid muscle，簡稱 TA 肌）仍然是閉合的（所以不是氣音），將發聲點轉移到鼻竇上下（可以靈活變換），換言之，喉嚨就只是氣息與脈衝的節流閥；而當這氣息的脈衝從單田而出，透過鼻竇上下的發聲運作，這脈衝會一路引發整個顱腔的面罩骨傳導共鳴（Sympathetic Vibration），基本上這被歸類為「面罩發聲」（避開喉嚨的）。

　　這有什麼好處呢？一、能完美避開咽音的包覆肉感（Fleshy Warmth），並成就純淨的直聲；二、因著咽喉外的環甲肌（Cricothyroid muscle，簡稱 CT 肌）與鼻腔的混合夥同TA肌的連動配合，高低音不必切換，既有真聲的厚實（但不油膩）也有假聲的拔尖（但不空洞）；三、這發聲處與發音控音處大範圍重疊一處，因此咬字將極為清晰且不需要元音修飾（Vowel Modification），這便能能就高水準的歌詠宣報！這也正是京劇中的「字字歸音」（尤其是余叔岩和程硯秋二位大師為我們照亮的）。
　　（對此有興趣的讀者可回到「四功五法」系列中的「唱」反覆推敲。）

三、慢慢在額我略與Palestrina浸潤下潛移默化

　　當我們整個的音樂審美因著堅持只唱直聲並開始學習鍛鍊真正適合聖樂的歌唱法時，一連串的骨牌效應將要發生，逐漸地我們的耳朵將只能接受那些能好好傳遞聖言的曲風和歌唱法。（於是長時期的聽覺殉道就開始了）

　　為了逐漸扭轉今日教會禮儀音樂的亂象，我們該更多播放額我略（Gregorian Chants）以及聖樂之父Palestrina這一類的作品，談論其中的理念，從而吸引一些人因著渴望天主而走上聖樂追尋之路。

　　不要低估人對於天主的神聖渴望，而正規的聖樂是一道階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