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種「理性」？（三）

　　在上一期篇末，融合五位神學家關於羅馬禮「理性、克制、適度有節」觀點的三點總結之後，本期筆者以「我們該當如何做」來總結這一系列小文。為了閱讀上的便利，先將這三點列出如下：

1. 它絕不是啟蒙運動那種企圖把神聖奧秘解釋得一清二楚的世俗理性；相反地，它是一種「向神聖奧秘屈膝的理性」。
2. 它用極度嚴謹、精練與克制的形式，打碎了人類個人私情與主觀造作的喧囂；它不討好人的感官，不煽動情緒，而是以最簡潔肅靜的姿態，將人的心智引領至那在歷史中主動揭示、卻又始終在形式中保有絕對主權與自由，並超越一切概念的 Logos（天主聖言）面前，在清醒與敬畏中，完成對天主最純粹的朝拜。
3. 對畢夏普、朗神父、佩克勒斯神父、本篤十六世與巴爾塔薩而言，羅馬禮的「理性（Reason / Rationalitas / Logike）」不是人類主體對神聖奧秘的丈量與控制，而是人類心智對天主神聖聖言（Logos）的服從、回應與同化。

本次，我們專注於聖保祿於羅12:1所說的「理性的敬禮」（Logike Latreia / Rationabile Obsequium）並以此做出「我們該如何做」的總結。

一、聖經原意

　　希臘原文Logike Latreia在古典拉丁通行本中被嚴謹地譯為Rationabile Obsequium。Logike 直接衍生自 Logos（聖言／理智／邏輯），而Latreia 在聖經語境中，是指唯獨奉獻給天主的最高崇拜；按聖保祿羅12:1的文脈，是獻上身體作為活祭。顯而易見，合理的敬禮不是情緒的宣洩或是由自己主觀投射的內心戲出發，而是當理智看清天主客觀啟示與自然律之後，做出最符合聖言邏輯的、冷靜的決定，並下達命令，教自己那有時會陷入悖逆的意志，向天主無條件稱臣（Obsequium），同時將身體獻給上主做為祭品，猶如全燔之祭。

　　以下，我們便從「理智的降服」與「獻上身體的朝拜」這兩方面來具體闡釋「我們該怎麼做」。

二、理智的降服

　　聖禮中理智的降服，是在那部厚冊的救恩歷史在我們面前敞開之時，虛心、虔心並懷著信德，接納人類需要被天主拯救的客觀事實。

　　此時，我們需要做一場溫和的靈性抽離：將各種試圖以現代進化論等時代思維來肢解聖經的傲慢，或是將我們那經由世俗焦慮所堆疊、自以為是的「超驗主體觀」，暫時溫柔地「隔離一旁」（Bracketing / Epoche）。讓自己先在祭台前安靜下來，渴望並祈求天主透過已成文的聖經以及教會禮儀的客觀宣報，向靈魂本體發動震撼的衝擊，使我們內心重新充滿聖言的豐饒和富裕。

　　如果此時我們內心的小劇場實在太過喧囂、難以關閉，我們無須陷入沮喪或與之苦苦搏鬥；乾脆在聖禮開始前稍微整理一下，看一看自己操煩的根源到底是些什麼，而後將這些主觀的憂慮，轉變為「集禱經（Collect）」時在靜默中向上主客觀提出的意向。藉由禮儀的儀節架構，我們得以將主觀層面的混亂，安息在天主永恆的秩序之中。

三、獻上身體的朝拜

　　聖禮不但有著具體的時間、空間，也有環環相扣的儀節。聖禮的舉行和參與是有著身體的，但這身體的向度絕非如當代流行神學所宣稱的、純粹耽溺於主觀的感官體驗或情感轉化；相反地，它是要將這具客觀的肉身「給出給天主」。

　　就此而論，參與和服務聖禮的身體，必須是一具在日常生活中勤加從事靈修操練、收斂五官的身體。它應當逐漸脫離現代生活帶給我們的鬆垮、縱欲與貪饕，不再任由墮落後的私慾偏情（Concupiscence）來主導，而是渴望讓聖神內住，並被聖神那股神聖的動態推動，去實行上主的旨意。

　　讓我們有意識地將這具長期浸泡在當代消費文化的符號中、自戀且疲憊的身體，強行拖到上主的台前，請求天主在每一次聖事中，日復一日地對我們進行本體上的淨化與轉變。唯有如此，我們才能在客觀的真理中，真誠無偽地參與並服務聖禮。

四、 尾聲與設伏：開啟下一場戰線的「迴力鏢」

　　寫到這裡，我們不知不覺又開了頭，觸及了當代禮儀危機最核心的偽命題：究竟，什麼才是禮儀傳統中所說的「積極參與（Actuosa Participati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