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會禮儀也有內卷？（三）

　　上一篇我們點出教會禮儀亂象的三面向，並在「奧坎的剃刀」下暫且打住。本期，筆者如期給出藥方，延續上一期的三個面向，探究具體可行的重整方案。

　　針對面向一，以自我（或人文、人本）為中心的弊病方面，重整關鍵在於加強天主與人往來的垂直幅度，這亦包括恩寵及超越性的幅度。一方面，這唯有老老實實拿起聖經，或個人或團體，定時操練「聖言誦禱」（Lectio Divina）方為可能，而這尤其要熟悉：在宣讀聖言時，被聖神觸動是怎樣的狀態。二方面，聖道禮儀中的聖言宣報必須回歸其原本該有的模樣和精神（筆者這兩年來已經寫過不少相關內容，請讀者們自行回頭重溫）。三方面，聖職人員在主禮時，需更多強調他是在帶領會眾一同向天主祈禱和奉獻，而不是在主持聯歡活動；主禮適合滿面春風微笑，像個被天主觸摸了靈魂的精修者，而不是一個嘻嘻哈哈的綜藝節目主持人。

　　針對面向二，好大喜功，塞滿次要符號的弊病方面，重整關鍵在於強調事物的客觀規律，這無論是聽覺或視覺皆然。一代大師雅克‧馬里旦（Jacques Maritian）區分人的存在狀態為個體和位格者兩種，前者傾向於自私，凡事喜愛訴諸主觀情緒，後者則走向無私奉獻，在主觀感受之餘必過問事物的客觀事實；在基督信仰中，天主是位格，那麼我們也要努力活出位格。再以神學美學的批判來說，在聽覺上，我們需要更多認識，為何聖樂傳統要強調「級進」而非「跳進」，要規範五度音程的上限，並且搭配「反向級進」來平衡「級進」；又在視覺上，我們也要更深地領會，為何熙篤會在從本篤會母體發生革新時，聖堂禮儀空間的牆面轉變為強調留白和素淨。唯有當我們發現到，真正的聖樂在詠唱或聆聽過後，心靈就被洗淨而不留下情緒化的躁動，唯有當我們體認到，過多的符號及裝飾品足以使心神散亂、阻礙默觀之時，我們才真正發覺了隱藏在繁華表象之下的、如何真正進入聖禮中默觀的客觀規律。

　　針對面向三，過度的形式主義內耗的弊病方面，重整關鍵在於認清聖禮服務真正的目的何在。套用時下流行的大白話「共振」來說：唯有「與主耶穌共振」才得以認清聖禮服務真正的目的何在。主耶穌就是「自我空虛」，而為了在聖禮中與祂共振，我們也必須學習「自我空虛」；反過來說，若不學習「自我空虛」，那麼我們在聖禮中無論「表現」得多麼「厲害」，我們都只是在外在形式的層面上鼓搗，這就是陷入形式主義的內耗，甚至向自戀奉香。進一步說，要學習這「自我空虛」，就要在天主台前，把自己在聖堂外的那些官位、財產、頭銜、聲望、身分，都先像摘掉面具一樣暫時擺在一邊不予理會、不多看一眼，但卻進入一種「我正被天主認識、認清」的狀態祈禱，從而開始當天的參與甚至事奉。

　　弟兄姊妹們，我們就先從卸下假面具開始吧！而這在主前摘掉假面具，在這凡事講求KPI、人人都被精緻的利己綁架的當代氛圍中，何嘗不是一種解放？！「凡勞苦和負重擔的，都到我前休息吧！因為我的軛是柔和的，我的擔子是輕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