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會禮儀也有內卷？（二）

　　在上一篇，〈教會禮儀也有內卷？（一）〉當中，我們依據《禮儀憲章》（Sacrosanctum Concilium）第9～10號，提出一把尺：教會聖禮不該掉進不必要的複雜，變得過度肥大，吃掉宣信、愛德、福傳的能量，且聖禮這頂峰必須要能夠推動教會行動。本次，我們依據當代聖事禮儀神學基本的原則——禮儀作為奧蹟的慶祝，提出一把剃刀。

　　禮儀慶祝記念基督的逾越奧蹟，因此，禮儀中大大小小的環節，都應指向這個基本方向，且為了這目的而服務；舉凡儀節中每一個構成、各項象徵與符號、動作與表現形式，都應朝向這方位而去，為求逾越奧蹟透過聖禮而臨現，而不是被一些次要的、瑣碎、不必要的複雜給遮蔽。人在這其中，應該獻上自己的聰明才智，與天主同工，使會眾和自己都進入天主那無可言喻的、臨在於聖禮中轉化德能裏，而不是順從人敗壞後易於鑄造金牛犢的劣根性，去朝拜天主以外的假神。

二十年目睹的現形記

　　綜合筆者二十年來實地體認觀察、報章媒體涉獵、國外期刊閱讀、聖禮本科研究，聖禮慶祝偏離「記念逾越奧蹟」這基本方向的情況，有下述這些方面——

　　一、淪落為以人為中心，或以自我為中心的慶祝。

　　二、好大喜功，塞滿了各種次級的象徵及符號，最終落得眼花繚亂，嚴重遮蔽了逾越奧蹟的開顯。

　　三、過度的形式主義內耗，過份拘泥在一些小節上，忘卻了聖禮的舉行必須帶進祈禱，且內心因著完美主義的綑綁導致無法祈禱，最終落得聖禮虛有其表。

面向一：以自我為中心的慶祝

　　淪落為以人的自我為中心，一方面往往是天主與人往來的垂直向度被削弱，二方面是太過以人類學（或說人文或人本）的眼光來看聖禮而忽略了天主恩寵與超越性的幅度。在此要先澄清，基督宗教並非「反人」或者是拒斥水平聯繫的同樂，但事有優先順序，崇敬天主在存有層級上永遠是基督徒的優先，在此前提上，我們才能更好地與弟兄姊妹建立健康的水平聯繫。基督宗教並不排斥聯歡聚會，但教會不是只有那種類似救國團的共融而已，且教會本質上是蒙召敬拜上主的會眾；讓屬天的神聖敬拜恢復垂直幅度的威嚴，如此，弟兄姊妹間的水平聯繫也能得到健全發展，因為這教會肢體的每一份子都在聖禮中更新了生命。

面向二：好大喜功，塞滿次要符號

　　塞滿各種次要的符號，最終落得眼花撩亂，一方面是好大喜功，二方面是追求主觀的感覺良好而不多問客觀的規律。好大喜功足以使人理智盲目，我們看過有人將入初學、發初願、發願銀慶與金慶，連同該修會管轄堂區的堂慶塞進同一個慶典中慶祝，殊不知光是入初學和發初願在會士陶成的身分蛻變的邏輯上，不適合同一場慶祝，更遑論入初學最好只是半公開（不要給初學生不必要的壓力），那如何能與那大張旗鼓、張燈結彩喜洋洋的堂慶安排在一起呢？追求主觀感覺良好而不問客觀規律，這是當代各類禮儀亂象的一大病灶；舉凡空間布置、音樂安排，一旦忽略了要問客觀規律，那各種大雜燴就進來，殊不知過份飽和而缺乏留白的空間布置，那貪求無厭本身就是阻礙聖禮中默觀的絆腳石，殊不知有些曲風類型根本上是旋律綁架歌詞，並不適合為聖言服務。

面向三：過度的形式主義內耗

　　過份的形式主義內耗，這問題的根本在於：忘卻了聖禮服務真正的目的何在。聖禮的舉行就是重現基督在加爾瓦略山上的十架與聖死後的復活，是不流血的祭獻；就此而論，我們「安全感」的來源應該是憑著信德，活在逾越奧蹟之內，而不是因著完美跑完整個禮儀流程而心安；就此而論，我們的聖禮服務不應該只是打卡社群媒體、沾沾自喜自鳴得意的人設，而應是誠惶誠恐，念茲在茲自問，我如何能更進一步地自我祭獻？我自己被聖言以及天主的恩寵修剪了多少？

結語：預告解藥

　　中世紀方濟會哲學家William Ockham面對他當時期經院神哲學過度繁複、玩弄概念遊戲的亂象，提出了” Pluralitas non est ponenda sine necessitate”（「若無必要，勿增實體」），這後世稱之為「奧坎的剃刀」（Ockham's Razor）；那面對今日教會聖禮的亂象，是不是我們也要給出一把剃刀？走筆至今，筆者暫且打住，因本文內容已經相當辛辣。下一期，筆者將給出藥方，探究具體可行的重整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