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會聖禮的四功五法（七）眼

　　本次，讓我們初探教會聖禮「四功五法」中，「五法」之「眼」。

　　在「五法」中，「眼」與「手」、「身」、「步」最關鍵的不同，就在於「眼」的基本性質乃是連通心靈與外界；俗話說「眼」是為「靈魂之窗」，這包含兩個方向，一是「外向內」，一是「內向外」。

　　「眼」的「外向內」層面，戰後歐陸現象學與美學領域有過不少探討，而其中的翹楚是法國哲學家梅洛龐蒂（Maurice Merleau-Ponty）。扼要來說，在藝術領域中，我們的「觀看」是透過「眼」的「凝視」，在吾人的意識流之中捕捉意義；這捕捉的意義，是審美過程中的觀念，不是一般哲學思考的抽象概念。所以我們是透過「眼」的凝視和觀看，參與這個世界；我們的「眼」並非機械式地捕捉每個畫面，而是在意識流中看出個意義。再者，審美中的凝視和觀看，也有著一些「不可見」（invisible）的維度，而那可能是隱身作品內的結構或觀念，在現場雖未現身，可是能通過審美的共感（synesthesia）而被感受。這是現象學和美學上所講的「眼」的「外向內」層面。

　　從前述現象學和美學上所講的「眼」，我們約略稍知人類眼目與心靈運作的方式，而在教會聖禮中，我們的側重點又稍有差異。吾人的腦海中的意識流運作是不會停歇的，在參與聖事禮儀時亦然，可吾人透過禮儀崇拜天主時，高舉的是「信德之眼」，這並不與「審美之眼」衝突，可是已經是屬於不同維度。回到教會聖事禮儀的原點，基督在加爾瓦略山上的十字架上死，現場是極為不堪且血腥、恐怖，但是百夫長卻打開了信德之眼，在看到眼前發生的一切之後，說「這人真是天主子！」所以，聖事禮儀中的「眼」的「凝視」，已然超越了審美範疇，而是由信德來支撐。信德，按照聖經《希伯來書》，是「未見之物的確證」，而我們在聖事禮儀中高舉信德的眼目，我們要凝視的，已經不僅只是儀節的舉行以及可見之物，而是隱身於儀節之中的天主自己，以及透過象徵之物的真實臨在。所以，我們在聖事禮儀中，透過信德的眼目，與那不可見的天主相遇。此外，也因著聖禮中信德之眼超越了審美層次，我們在華北鄉間秘密舉行的彌撒中領受的天主臨在之感，說不定還比在西歐華美卻已然衰弱的哥特大教堂參禮時感受得更強烈。

　　「眼」的「內向外」層面，我們要關注的，一方面是眼神傳達的訊息，二方面是掩飾不了的內心狀態。在聖事禮儀舉行時，服務人員眼神所傳達的訊息，其實是不容忽略的一個因素，此足以影響會眾的參與狀態。一位眼神滿是虔敬之情的聖職，當他舉揚聖體時，專注凝視、默觀著那隱身祭餅形下的天主，出神、忘我、甚至還曾留下喜淚，不知不覺就是半分鐘，這些豈能不幫助會眾虔誠？而若一位輔祭滿臉倦容卻又氾濫著慾望的油膩，雙目總愛斜視，也不注視那應該要凝視默觀的祭臺上的神聖奧秘，這樣的輔祭是第一時刻就不該被允許服務！所以，服務禮儀時，關於眼神傳達的訊息，其實也是有規範的，而這比較是大原則：大前提是發信德的凝視、關注當時刻的重要焦點，而眼神應當要莊重、節制、端正、清透、喜樂、平安、溫暖、誠懇、真摯、感覺有愛……要達到這樣高標要求，唯有「在祈禱的狀態中服務禮儀」，以及因著長期的內修，滿有聖神的果實。

　　關於「掩飾不了的內心狀態」，我想這不需要太多解說。我們都曾犯過罪過，多少有過這樣的經驗：當做了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之後，眼神開始閃爍，或是不敢直視他人，這是因為我們就連下意識都想掩飾，可是往往掩飾不了。但願這樣的狀態不要出現在我們身上！可我們投奔天主的慈悲，接受祂的糾正與修剪，不僅只是為了自身眼神回復清澈而已。

　　最後，在禮儀的實作方面，如果該次服務畫有整體規劃的表格（像筆者創新的ASPC），我們便是透過眼睛，將現場與那表格連上；如此，禮儀的舉行將是有條不紊、精準俐落，而且因著心理負擔減輕，在禮儀服務中也投入默觀祈禱便是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