齋戒與聖禮

　　在今年度《禮儀人》一月號當中，在〈「四功五法」（四）做〉這一篇短文中我們提到「邁向復活的身體」，這是先教宗本篤十六世在《禮儀的真諦》中揭櫫的。按照這思想來說，聖禮中的身體不應是個隨從人的動物本性的身體，而是種從事屬靈操練的身體；既然聖禮的終向是指向末世的圓滿，那麼這身體自當是個「邁向復活的身體」，也就是順從聖神的身體；傳統上，齋戒有助於基督徒領受聖神及其恩惠；在聖禮方面，齋戒的目的簡單說就是為了更好地與上主對齊，好能更深入地敬拜祂，而敬拜事關禮儀的真諦實義；一方面，因著聖神在我們裡裡外外的滋潤、修剪和滲透，我們逐漸成為屬神之人，如此我們能夠深刻地虔心敬拜上主，二方面，齋戒幫助我們培養「節制」等德行，使我們不再易於屈從一些低級娛樂，使我們只以高潔的神樂為滿足；綜合這兩方面，齋戒有助於將聖禮實行到位，使得來自上主的神聖在人的合作之下揭顯而出，以榮神益人。

　　在羅馬天主教如此一個高度建制化的宗派，我們要避免將齋戒過度簡化為一個形式和規定，而忽略了其精神義以及在屬靈上能帶來的實質果效；齋戒不是單為了守規矩，而更是為了靈性成長與蛻變。我們不要斤斤計較於一年當中有三天不能夠正常吃吃喝喝，而應當要思量，如果連週三也來個簡單的小齋戒並熱心祈禱，那麼長久下來必然成效卓著。我們也不要因為一聽到要齋戒就滿面愁容，而要反覆默想，主耶穌所說的齋戒時不要哭喪著臉卻要充滿喜樂究竟是什麼境界。

　　曾經，羅馬天主教在齋戒方面也是嚴格的。以近代的一個實例來說，聖座在1781年允許奧地利地區在四旬期可以吃肉，而週三、五、六以及整個聖週仍維持不可吃肉（註1）；需知，這是個逐漸放寬的趨勢，如果利瑪竇時期的傳教士穿越時空觀看我們今日的教會生活實況，必定會說「你們太輕鬆了！」

　　如果我們對照同為啟示宗教的伊斯蘭，在齋戒的這方面我們也是相當寬鬆；今日穆斯林在實行齋戒時，除了飲食規則相當嚴格之外（例如齋戒月日落前不進食），就連夫妻房事也都在限制之列。我們可能會以「合不合人性」為擋箭牌來評估一個宗教的齋戒規則是否合理，但是實在是不該忽略，一個人若真心要事奉上主，那就不該當以自由為理由來放縱自己的慾望；我們唯有認清人性在原罪之後需要被天主矯治，我們的信仰生活才能夠成長茁壯，縱然人性並非全然敗壞，但是神修操練是必要的，而齋戒正是一個必要的手段。

　　有一次筆者參與一臺感恩祭，主禮是若望使徒兄弟會董文學神父。講道時，董神父講出一項真理：是靈魂背負肉身，而不是肉身背負靈魂。董神父以登山為例，他說，當我們登山到了一個肉身困乏的狀態時，唯有靈魂的意志力把我們撐住，教我們挺直身子完成剩下的登山旅程（這裡加入筆者慣常的語風來表達）。Well，如果我們的崇拜上主以及神修操練如同攀登聖山，那麼我們就該鍛鍊靈魂以其意志力來主導肉身，來完成旅程。如果我們爬得不冷不熱、不痛不癢，那是不是我們不夠多被上主吸引？如果是，那吸引我們的究竟是些什麼？

　　我們齋戒不是為了挨餓，而是為了進入更深的祈禱，我們齋戒也不是為了自我虐待，而是更深地去認識我們自己。齋戒，或說在禁食祈禱時，我們一方面要去熟悉，精神駕馭肉身是個怎樣的狀態，二方面是要看我們的內在。現代人可能多多少少都有這毛病，以吃甜食及飲酒來當作安慰劑，杜塞焦慮，所以，一旦暫時中斷這類供應，內在的各種焦慮便將如實呈現，如此我們也就找到一個縫隙去觀察內在的各種問題。

　　承上，進一步發揮。今日論齋戒，不能只看大小齋，而也該看一看內分泌這方面。現代人有一種問題是「多巴胺」暴起暴落，而這往往是與各種「癮」有關，而人們會掉進這些癮，也是跟焦慮以及內在的的各類匱乏有關。工作壓力奇大的跨國公司經理可能為了緩和焦慮而陷入酒癮，甚至在每次出國時都暗中尋求某種一曝光就是醜聞的服務；成天觀賞流行女團視頻的中學女生可能為了消除她在社交網路上被按讚的次數降低的焦慮而克制不住對於過量吃甜食的慾望，結果身材走樣，患上憂鬱症。凡此種種不勝枚舉，這些問題可能在我們身上都有潛在的發作點，而透過禁食祈禱，讓其如實呈現，對於神修的成長有極大幫助。

　　整體來說，藉由齋戒，一方面我們觀察並系統化反省哪些因素能削弱意志，並看清楚哪些因素能使自己走向天主而哪些因素使自己背向天主。二方面是當各種情緒替代品暫不供給時，更能直面自己內在的陰暗面。具體來說，在四旬期，我們就是被邀請去直面內在的各種陰暗，不過這必須在有經驗以及值得信賴的靈修導師幫助下來進行方為妥當。

　　當我們因著齋戒而擺脫被網路各種視頻、訊息綁架思緒時，我們便能更專注地投身並服務聖禮。當我們因著齋戒而越來越能夠實現性的貞潔之時，我們更能夠體認主耶穌所說的，「這是我的身體，將為你們而犧牲」是什麼意思。

　　許多人批評禮儀淪於形式，這其中的關鍵難道不正是因為我們鮮少被天主轉化嗎？信徒靈命，無論是日常生活或是聖禮崇拜，我們都渴望經驗到天主，而聖禮理當是與祂相遇的特定場域；需要說的是如此的境界並非自動發生的，而是需要持續操練的，而禁食祈禱正是一個絕佳的手段。齋戒有助於抽乾我們靈命上污穢的沼澤，而使之更新為大峽谷強勁、清澈的溪流。如果禮儀人是基督君王大司祭的衛隊，那麼齋戒的操練使我們隨時都準備好能出征，「英姿颯爽猶酣戰」！年復一年，慢慢使自己真能活出位格，而位格人的敬拜是基督宗教聖禮的根本。

　　為能幫助讀者實際投入禁食祈禱操練，筆者在此推薦三本書：

1. 當代天主教神父觀點：
   古倫神父（Anselm Grün）著，吳信如、鄭玉英譯。《40天重新尋得生命泉源：現代大齋期的身心靈操練手冊》（Fasten: Die Suche Nach Der Quelle Des Lebens）。臺南：南與北文化，2014。
2. 基督徒禁食祈禱進階班：
   金思雷．弗萊契（Kingsley Fletcher）著，林淑真譯。《君王禁食禱告的大能》（When kings pray and fast）。臺北：天恩，2009。
3. 內分泌：
   大衛．JP．菲利浦斯（Davis JP Phillips）著，劉維人、盧靜譯。《你的人生，他們六個說了算！：決定你一生的六種物質》（Sex substanser som förändrar ditt liv : dopamin, oxytocin, serotonin, kortisol, endorfin, testosteron）。臺北：平安文化，2024。

註

1. 在教會歷史方面可參閱畢爾麥爾（Bihlmeyer）等編著，雷立柏（L.Leeb）翻譯的《古代教會史》、《中世紀教會史》、《近代教會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