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會聖禮的四功五法（四）做

　　本次，讓我們啟發性地探究「四功五法」中的「做」。

　　按照京劇的原本，「做」指的是演出中舞蹈化的動作，而這有一整套程式化的規範。換至教會禮儀的場域，我們關注的焦點並不是怎樣使禮儀中的行動舞蹈化，甚至象徵性地表達人物情感，而是在於程式化的規範（註1），為能更準確、俐落，且靈動地服務羅馬禮，而這禮式素以理性、克制、適度有節著稱。此外，當禮儀服務員已經相當程度內化了那精準俐落服務羅馬禮的功夫和素養，猶如自己的第二本性之時，便能更多、更深地投入聖禮中那「看不見」的幅度，也就是臨於聖禮中的奧秘，天主的轉化德能。如果說京劇的「做」是在程式化規範之下，以訴諸於美的舞蹈化動作，將觀眾帶進劇情，那麼教會聖禮中的「做」，則是要懷著敬畏和朝拜的心，向著與天主的相遇和結合而去，換句話說，就是進入奧秘。

　　原本京劇中的「做」有不少的功夫，如水袖、上馬、殭屍摔、耍雉雞翎……等等，這些都不是單獨存在，都是要被鑲嵌進入劇情的整體中而發揮；就此而論，談論教會聖禮中的「做」也不應流於瑣碎化，而是要置放於整體儀節中來談、來行。是以，怎麼走位、何時上場、哪種動作、上什麼東西、收什麼東西的這一些行動和時間空間因素也必須完整、清晰地掌握。（註2）

　　教會聖禮中的「做」也與身體有關。禮儀實踐中關於身體的操練和規範，我們將會在「五法」（手眼身法步）中更進一步說，而本次更要緊的是點出更核心的基本觀念。身體原本就是人的基本因素之一，按照位格主義宗師和泰斗、教宗聖若望保祿二世的分析，人透過其身體表達其位格性。一方面，在身體這方面，「身體——唯有身體——能夠使那不可見的屬精神和屬神的成為有形可見的；身體的受造是為把創世以來便隱藏在天主內的奧秘轉落到世界這個有形可見的現實之中，從而成為這奧妙的標記。」（註3）二方面，在位格方面，「位格既是客觀的存有，也是確切的主體，並因而藉著其內在性和內修生活，最密切地接觸整個（外在）世界，並徹頭徹尾屬於這個世界；他不僅……接觸有形可見的世界，也接觸不可見的世界，尤其是天主。」（註4）綜合來說，人的位格藉著身體在這有形世界展現，這在聖事禮儀上的意義在於：我們帶著身體，在一個具體的時空中參與禮儀，而我們更因著人類位格原本應有的精神性與內修向度，與隱身於聖事禮儀中的、不可見的天主深刻交流；而當我們虔心敬拜，在聖禮中被天主轉化時，天主的奧秘便因著我們的身體而被標記性地表達。

　　在參與聖禮時，我們並非天使一般沒有肉身，而是帶著我們的身體在朝拜上主，並且是與其他在場的兄弟姊妹一起朝拜上主，並與團體共融。在聖事和禮儀神學上有著高深造詣的先教宗本篤十六世在其名著《禮儀的真諦》中，也相當篇幅講述身體和禮儀。（註5）固然，在對於降生聖言的神聖崇拜中，身體有其角色，其作為禮儀中的表達有其規律，且這與積極參與密切有關；再者，這身體應當要被理解成「有復活能力的」，也就是朝向天主的國而去的、願意克苦並從事屬靈操練的身體；繼續按照本篤十六世的思想來發揮，理解聖禮中身體的深度，還包括：降生的聖言在聖禮中將自己的體和血給我們，為此，我們每日的肉體生命，也要被聖言和為聖言所把持。

　　在聖禮中，身體因素也包括：將生活帶進聖禮。盛夏的河北鄉間，聖堂裡這位老先生身上的汗味仍未散去，因為他為了這場彌撒，步行了三個半小時。倫敦座堂裡這位貴婦，其毛呢大衣吸附了她先生長年在書房抽煙斗的荷蘭煙草味兒。您年少時騎著打檔摩托車載著女朋友翻山越嶺朝聖，而在感恩祭講道時，朝聖地的神父點名嘉許滿臉風塵僕僕你們倆。感官知覺意識的種種給了我們許多生活實況的提示，而在聖禮中，我們要將這一切都帶進來，將我們整個的生活都擺上，無論順境逆境、富貴貧窮、康健疾病、快樂憂愁，全都要擺上。集禱經不是只是經文而已，而是一個時刻將我們從實際生活狀況中凝煉而成的意向提出給上主，而獻禮不是只是跑跑龍套，而更應是一個將我們的勞苦獻上的時刻。隨著我們將生活帶進聖禮，我們也要將自己的身體給天主，不僅為了要為祂所用，而是從根本上，我們每一位天主子民都是屬於祂的，所以我們要獻身於祂（按照各種不同的生活方式）。

　　走筆至此，一個基本的觀念必要提出，那就是聖禮「四功五法」中的「做」，必須是以「有意識、主動、有實效參與禮儀」為基礎；而在此基礎上，我們才得以進一步服事聖禮。按照聖職與非聖職的區別，「做」有所不同，但都是在「有意識、主動、有實效參與禮儀」的前提及基礎上，才得以恰如其分地發展。人的意識必然影響身體外在表現，而當我們是「有意識、主動、有實效」參與時，我們是能夠成為虔心敬拜的記號，在此狀態中的「做」，能促成禮儀按其應有的精神去實踐。無論是聖職或非聖職，舉凡進堂、灑聖水禮、福音書遊行、預備祭臺、獻禮、舉祭、擘餅、派領聖體、收拾祭器、特殊敬禮、退堂……等等等，都不是只在應付表面的動作，而是要藉由準確、俐落、靈動的行動，為那不可見的奧秘服務，為彰顯神聖。

　　走筆至此，我們發現篇幅及文字的限度。解說整臺感恩祭的「做」，我們能再多寫成好幾篇文章，而這不僅只是關乎如何「做」得準確俐落，更關乎動作的象徵意義。詳細講解「做」，也有賴於培育班現場，以及錄製相關視頻。今天我們是先起了頭，日後我們將一步一步持續推進下去。

註

1. 借用那出自中華傳統京劇的「四功五法」，訴諸程式化及規範化，來使聖禮中的戲劇因素被約束、定向而合乎教會禮儀，尤其是羅馬禮的精神，這或能稱為聖禮四功五法的弔詭。
2. 這就是筆者所提出的，禮儀培育第二大範疇ASPC所能處理的。
3. 《身體神學》，號數19：3。
4. 《愛與責任》中譯本，5頁。
5. 《禮儀的真諦》卷四，禮儀形式，第二章，身體與禮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