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deleine de Gaudemont
發表日期：2026年2月8日
文章、圖片來源：Aleteia.fr
Alzheimer, un chemin d’amour vers l’identité véritable
當記憶逐漸模糊時，罹患阿茲海默症的人依然有能力接納他人、與人建立關係。即使失去了回憶，人依然是無限珍貴的。
有一天，您或許會不再認得自己的名字。熟悉的面孔將變得陌生，回憶也逐漸消逝。然而，您依然在那裡。這個由阿茲海默症（Alzheimer） 具體呈現出來的經驗，提出了一個根本性的問題：人的身分是否取決於記憶？如果一個人對自己的生命故事失去記憶，那麼，他是否也隨之失去了自己？還是說，存在著另一種更深層的「成為自己」的方式，一種超越記憶、也超越敘述自己的方式？
我們已經習慣透過自己能夠述說的故事來定義自己：一個由回憶、選擇與關係所構成、連貫而完整的生命故事。然而，阿茲海默症打破了這種連續性。詞語逐漸流失，熟悉的參照點一一消逝，連同那個說出「我」的能力也一併消失。這種斷裂不只是認知層面的問題：它觸及了我們理解自己、將自己視為一個「主體」的最核心方式。聖奧思定曾寫道，靈魂的真實並不等同於記憶，因為構成人之為人的根基，並不會隨著遺忘而消融。聖奧思定解釋說，人的主體並不等同於他的記憶內容，因為即使是「遺忘」本身，也仍然可以在意識中臨在。 阿茲海默症使這一洞見以令人震撼的方式具體呈現出來：如果一個人已經無法再述說自己的生命故事，那麼，究竟還有什麼存留下來？
感受的能力
當敘事性的記憶逐漸動搖時，人的另一個層面依然可被觸及：活生生的身體。一段熟悉的音樂、一篇從童年便反覆誦念的祈禱文、一個溫柔的動作，都可能喚起某種回應；有時這回應極其細微，卻真實存在。人的身分並不只是被保存下來的過去，它也體現在當下感受以及與他人建立關係的能力之中。即使已無法運用完整的語言表達，罹患阿茲海默症的人依然能夠接納他人，並與他人建立關係。留存下來的，不再是一段生命故事，而是一個人的臨在。
人的身分並不只是被保存下來的過去，它也體現在當下感受和與他人建立關係的能力之中。即使已無法進行有條理的語言表達，阿茲海默症患者依然能夠接納他人，並與他人建立關係。
人之所以為人，也在於即使一個人已無法認出自己，仍然被他人所認出、所接納。
這份臨在並不是憑藉自己就能維持的，而是由他人的目光與注視所承托。人之所以為人，也在於即使一個人已無法認出自己，仍然被他人所認出。在基督宗教傳統中，這份「被認出」的根基最終在於天主，祂的記憶永不衰退。依撒意亞先知以一句話表達了這份徹底而堅定的忠信：「縱使一位母親忘記自己的嬰兒，我也決不忘記你。」（依49:15-16）因此，人的存在並不是建立在記憶的能力之上，而是建立在一種先於一切生命、並支撐著整個生命的關係之上。當一個人已無法親口祈禱時，仍有人代他祈禱；當意識逐漸黯淡時，人的尊嚴依然絲毫無損。
另一種活出人性的方式
阿茲海默症挑戰了我們平常衡量「人之為人」的標準：自主、效率，以及自我掌控的能力。然而，這種疾病揭示，這些標準其實是不足的。真正消失的並不是這個人，而是我們原本對他的印象，有時甚至是他對自己的認識。在這種極度脆弱的狀態中，一種被剝除了一切外在依附的人性顯現出來：沒有故事可述，沒有顯而易見的功用，卻依然真實而完整地存在。法國哲學家Paul Ricœur曾將人描述為一個活在記憶與承諾中的存有。當記憶逐漸消逝時，那份不可侵犯的尊嚴所承載的承諾，依然存在。
記憶可以逐漸消逝，但人的存在並不會因此消失。遺忘所帶走的，愛仍然繼續承載。人的身分與價值並非一項脆弱、隨時可能失去的成就，而是一份恩賜，它根植於一道始終不會移開的目光。即使失去了記憶，人依然無比珍貴；即使沒有言語，他依然被完整地認出、被肯定為一個人。這就足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