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thilde de Robien
發表於:2025年4月18日
文章、圖片來源:Aleteia.fr
Gabrielle Cluzel在她最新的隨筆《Yes Kids!》(《生孩子吧!》)中,作為對「不生小孩(no kids)」運動的回應,她熱情地讚頌母職,並呼籲女性不要被這些社會的硬性規定所影響。以下為專訪內容。
這個日益個人主義化的社會反映出「不生小孩(no kids)」運動正逐漸擴散,並一步步滲透進人們的觀念之中。這一運動的靈感來自Simone de Beauvoir*,她厭惡母職,在她的書Le Deuxième sexe(《第二性》)(1949)中將懷孕形容為「悲劇」,把孩子比作「寄生蟲」。近年來,這股思潮又因環保的理由而進一步強化,主張不生孩子有助於拯救地球。2007年,Corinne Maier出版《No Kids:40個不生孩子的理由》,並被翻譯成十二種語言。2017年出現了語義滑移:人們更傾向使用「childfree(自由選擇不生育)」這個說法,而不是「childless(沒有孩子)」,因為前者被認為更為正面。2020年,《Échographie du vide》(《虛空的超音波》)一書,描寫一位女性寧願養貓也不願生孩子,並決定進行輸卵管結紮。2022年,《Mal de mères》(《為母之苦》)一書中,有十位女性分享她們後悔成為母親。到了2023年,獸醫Hélène Gateau出版《為什麼我選擇養狗(而不是孩子)》,出現「寵物父母」(petparenting)這一新概念(把寵物當作孩子來對待)。這一演變十分明顯,母職被貶低,而孩子則被棄置一旁,甚至在神聖不可侵犯的「Gaïa」(大地女神)之名,或更被推崇的個人自由的名義下被犧牲。
要回應這些有濳在危害但又真實存在的運動,法國網路媒體Boulevard Voltaire主編Gabrielle Cluzel強烈為母職辯護,因爲它正遭到不公正的公開羞辱。她大聲疾呼:「必須有人挺身而出,揭露這種排斥兒童(puérophobie)或排斥母性(maternophobie)的社會氛圍!」這位記者將新聞調查與個人經驗結合,她自己育有七個孩子,透過大量例證,重新賦予母職應有的尊嚴與認可,並呼籲女性擺脫這些新的社會硬性規定。
Aleteia:您堅定地為母職辯護。您認為它如今正受到威脅嗎?
Gabrielle Cluzel:是的,我認為母職正受到威脅。社會中存在一種排斥兒童(puérophobie)或排斥母性(maternophobie)的氛圍,這兩種情況都存在。各種論述都在傳達同一個觀念:孩子是一種不便。孩子被描繪成一種麻煩、一種負擔,是為了走得更快、更遠而應該被拋在一旁的東西。阻孕藥被視為女性解放的開端,而人工流產(墮胎)則被視為這一解放的終點。任何避免生育的方式都被當作一種祝福。因此,母職被視為一種詛咒,而這種微妙的聲音正在逐漸擴散並占據上風。
問:那些自稱「選擇不生育」(childfree)的女性,認為沒有孩子是自由的保證,也是一種得以自我實現的可能性。但她們為什麼錯了呢?因爲在這個意義上,一位母親同樣是自由的,也同樣可以獲得自身的發展!
Gabrielle Cluzel:這其中確實有一套欺騙性的說法!人們讓人相信孩子始終只是一個需要時間和關注的小生命,但他們並不會一輩子都停留在幼小階段!人們把母職簡化為最初幾年的辛勞與限制。但那些在孩子年幼時無法進行的旅行,等他們長大後就可以做!而與自己的孩子相遇,本身也是一場真正的旅行!與其在地球另一端遇見別人的孩子,為什麼不更願意與自己的孩子相遇呢?Marguerite Duras,作為她那一代中唯一倡導母職的女作家,寫道:「不可能沒有孩子,這就像忽視了世界的一半,至少是這樣。」母職不會改變一個女人,她在本質上仍然是同一個人,但母職會讓女性更加豐富與提升。那是一場風暴,是感受、情感與愛的強化……我們生活在一個追求「體驗」的世界,那麼當一個人選擇不要孩子時,其實就是剝奪了自己這些人生經驗!
問:您認為生育孩子的渴望是刻在每個女性身上的嗎?
Gabrielle Cluzel:是的,我認為生育孩子的渴望是刻在每個女性身上的。而這一點讓我覺得可以得到證明的,是一位幼兒園老師的見證:她問小女孩們,長大後是否想要孩子,她們全部都舉手表示想要。但到了25歲,幾乎沒有人再這麼想了。那麼,哪些人被社會「塑造」了呢?顯然不是5歲的孩子。我認為社會正在影響女性,熄滅他們這種對母職的渴望。即使沒有孩子,母性也會以其他方式展現。例如在企業裡,為什麼常常是女性想到要讓大家簽生日卡片?因為她們擁有一種與「母性潛能」(potentialité maternelle)相關的慷慨與關懷能力。這種生育的渴望滲透整個人之中,只是表現程度不同,或許存在例外,但整體而言,人們所賦予女性的那種細膩、慷慨與對他人的關懷,都是事實,而這與她們的母性潛能有關。
問:您呼籲女性傾聽自己並運用自己的自由,但對於那些害怕母職的女性,您會怎麼說?
Gabrielle Cluzel:今天,人們可能會害怕他人對母職的看法,我們總是不斷被評價:孩子的數量、孩子之間的間隔等等……但令人驚訝的是,「傾聽自己」這種觀念其實滲透在整個社會中:在生活的各個領域,人們都在對我們說:「傾聽你的渴望,帶一點瘋狂,不要太理性,做你想做的事」。但唯獨在母職這件事上不是如此!人們反而說:「小心,你會無法發展事業,你不能再旅行,這對地球不好,養孩子很貴……」但我想說:不要想太多!傾聽你內在的需求。釋放你內在的母親吧!只要你想,就可以成為母親!
問:您把自己描述為一位「波希米亞式的母親」,一點也不擅長家務、也毫無條理,但您卻有七個孩子,這是否說明,要擁有一個大家庭,並不一定需要很強的組織能力?
Gabrielle Cluzel:不需要有條理,也不需要擅長家務!我甚至不會縫扣子,雖然喜歡做飯,但必須要快。人們常對我說:「有這麼多孩子,你一定非常有條理吧?」但並不是這樣!如果我真的非常有條理,我可能反而會很難接受生活中的突發狀況、混亂,以及一切不夠完美的狀態。我們應該跳脫那些強加給我們的刻板印象。同樣地,生育並好好養育孩子,並不妨礙擁有事業。例如Zélie Martin曾經營一家雇傭約二十名蕾絲女工的企業,她作為企業管理者有許多事務上的責任,而她的孩子們也並沒有被教育得不好!(編者註:她是聖女小德蘭的母親。)有很多例子都顯示,一個女性可以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生活,同時擁有孩子。許多女性擔心自己會在母職中「消失」。但事實是,女性不會在母職中消失,反而會被提升。
問:作為一名基督徒,有哪些女性讓您受到啟發?
Gabrielle Cluzel:我很喜歡寫作,因此我會想到Comtesse de Ségur(塞居爾伯爵夫人)。她在自己的墓碑上刻下墓誌銘:「天主與我的孩子們」,這句話概括了她的一生。她在50歲才開始寫作,並取得了我們所熟知的成功。她的寫作並不是「儘管身為母親」而進行,而是「因身為母親而進行的」,就像Madame de Sévigné(塞維涅夫人)。Caroline Aigle**也是一位令人驚嘆的女性。她曾在一個被認為是屬於男性的領域中奮鬥,而她最後的一場戰役、也是她為之奉獻生命的一場戰鬥,是母職。她選擇讓自己的孩子擁有最大的生存機會。我也想到Chantal Delsol,她既是哲學家,也是六個孩子的母親,同時既富於思考,也善於實踐,她還喜歡縫紉!我曾聽她說,使她最謙卑的事情就是養育孩子,因為這並不是一門精確的科學。這些都是完整的女性典範,她們成功地兼顧了一切。
譯者注:
* 關於Simone de Beauvoir及其Le Deuxième sexe(《第二性》)(1949)一書影響到以後的性別意識形態Gender ideology
參閲:艾立勤、符文玲,《天主教基本倫理神學》(新北:符文玲,2024年11月二刷),278-279頁。
** Caroline Aigle:法國首位女戰鬥機飛行員,育有一年幼的兒子Marc。在懷著第二個孩子時,她被診斷出患有重病:黑色素瘤(皮膚癌)。儘管醫生反對,她和丈夫還是決定生下第二個兒子Gabriel。在孩子出生之前,Caroline Aigle曾說:「他和我一樣,都有權利擁有生存的機會。」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將結束,依然英勇地堅持著,只為讓孩子活下來。因病情加重,孩子在五個半月時剖腹產出生。十八天后,也就是2007年8月21日,在她33歲生日前一天過世。
參閲:https://fr.aleteia.org/2014/03/21/caroline-aigle-un-timbre-pour-un-fulgurant-dest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