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Human Life International（HLI）工作人員 和Shenan J. Boquet神父
發表日期：2026年3月30日
文章、圖片來源：Human Life International （國際人類生命組織）
「透過共同見證天主賦予每個人的尊嚴，無一例外，以及以基督般的溫柔陪伴重病患者，社會中的每個人都將受到鼓舞，去捍衛而非破壞建立在真愛和真誠同情之上的文明。」
教宗良十四世，2025年生命日
令人震驚的是，3月17日，蘇格蘭議會以69票對57票否決了《末期病患之成年人協助死亡法案》。該法案原本將使安樂死與協助自殺在蘇格蘭合法化。
該法案被否決令許多人感到震驚（包括我在內！）。去年五月，該法案在首次審議時以70票贊成、56票反對輕鬆通過。但蘇格蘭議會成員似乎越是仔細檢視法案，就越是感到不滿。
最終投票時，蘇格蘭三大政黨的領導人全部反對該法案。十二名在第一階段投下贊成票的蘇格蘭議員後來改投了反對票。
蘇格蘭是英國最左翼的立法機構之一。超過70%的席位由中左翼或左翼政黨佔據。蘇格蘭議會否決安樂死和協助自殺法案，強而有力地證明了政治格局的變化。
該法案失敗的如此慘重，以至於其發起人、自由民主黨議員Liam McArthur表示，他不會再費心重新提出該法案。它已經死了。
據各方報導，圍繞這項法案的辯論十分激烈。一位名叫Jeremy Balfour的蘇格蘭議會議員，天生沒有左臂，右臂也僅到肘部，他起身請求同僚們想像聽到這樣的話：「我寧願死也不願像你一樣活著。」他問道，一個由國家認可的協助死亡制度，究竟向殘疾人傳遞了怎樣的資訊，讓他們對自己生命的價值有了怎樣的認知？
另一位使用輪椅的蘇格蘭議員Pam Duncan-Glancy，她敦促同僚們「選擇活著比死去更容易」。在長達四小時的辯論中，反覆出現的詞語並非法案支持者偏愛的詞彙「尊嚴」或「同情」，而是「強制」。
議員們一再提到加拿大。
加拿大：一個六位數的警世故事
加拿大即將成為現代史上第一個透過其醫療輔助死亡（MAiD）計畫，記錄到 10萬例由國家協助死亡的國家。
安樂死預防聯盟（Euthanasia Prevention Coalition）估計，加拿大將在四月中下旬突破這一門檻，這大約是在安樂死於2016年6月首次合法化十年以後。僅在2024年，加拿大就記錄了1,6499例醫療輔助死亡（MAiD），平均每天約45例，佔全國所有死亡人數的5.1%。
最初，安樂死只是針對末期病人的一種「狹義」選擇，但如今，它已逐步擴展，幾乎面目全非。 2021年，安樂死的適用範圍擴大到非末期慢性疾病和殘疾患者。在加拿大的一些省份，當天或隔天即可獲得安樂死批准，已成為常態。而加拿大目前正準備將醫療輔助死亡（MAiD）的適用範圍擴大到那些僅患有精神疾病的患者。
這些統計數據背後的人物故事令人痛心。例如，患有無法治癒的腦部疾病的加拿大殘疾人Roger Foley曾表示，醫院工作人員反覆向他推銷醫療協助死亡 (MAiD)。還有一些案例表明，患有憂鬱症、貧窮和住房不穩定的人，竟然被評估並批准接受死亡。據報導，一名患有季節性憂鬱症的26歲男子被批准並實施了安樂死。
即使在加拿大國內，也出現了反對的聲音。3月18日，Alberta省省長Danielle Smith提出了第18號法案，《對生命終止（限於最後手段）的保障法案》（Safeguards for Last Resort Termination of Life Act），這是加拿大首個旨在阻止安樂死（MAiD）擴大適用範圍的省級立法。
該法案將安樂死的適用範圍限制在自然死亡可以合理預見的患者，禁止對未成年人和僅患有精神疾病的患者實施安樂死，並且最引人注目的是，禁止醫生主動與患者討論安樂死，除非患者首先提出。如此禁令需要寫入法律本身，就足以說明在加拿大醫學界，提供死亡選項已經變得多麼普遍。
即便是聯合國也對此表示反對。聯合國殘疾人士權利委員會呼籲廢除「第二軌道」：醫療輔助死亡（MAiD）。所謂「第二軌道」：醫療輔助死亡（MAiD）是指一種方法專門針對那些死亡並非迫在眼前的人。聯合國稱這種方法是根植於「以負面和歧視殘疾人士（ableist）的態度看待他們的生活品質和價值」。
支持安樂死的「同情」之深淵
《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記者Charles Lane最近發表的一篇文章，描繪了當安樂死的邏輯被推進到極端結論時所帶來的可怕後果。文章聚焦於退休的荷蘭精神科醫生Menno Oosterhoff博士，他在13個月內對12名精神病患者實施了安樂死，其中包括至少兩名未成年人，這是全球首例因精神疾病合法安樂死的案例。
他最著名的案例是Milou Verhoof，這位17歲的女孩13歲時遭到性侵，之後患上了創傷後應激障礙（post-traumatic stress，也稱創傷後壓力症）、抑鬱症和自殘行為。她屢次未能得到荷蘭心理健康體系的有效幫助。她的家人透過Oosterhoff的媒體宣傳活動找到他。 2023年10月2日，在她父母的注視下，Oosterhoff在女孩兒時的臥室裡為她注射了致命藥物。她事先挑選了一件晚禮服和高跟鞋，準備在棺材裡穿著。「女孩，一路走好」 ，Oosterhoff對她說，「你經歷了太多苦難」。
Lane的文章並沒有把Oosterhoff描繪成一個怪物，而是把他描繪成一個更令人不安的人：他透過層層哲學論證，讓自己相信殺害患有精神疾病的青少年是一種出於同情的行為。他創造了「精神性末期」（mentally terminal）這個詞，正如批評者所指出的，這個概念沒有任何精神病學依據。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所有審查他案件的監督委員會都未發現任何不當之處。整個系統「運轉」得完全符合預期。
2024年，荷蘭有30名30歲以下的年輕人因精神疾病被實施安樂死。在精神疾病安樂死數量飆升至新高的五年間，荷蘭年輕人的自殺率也創下了21世紀以來的新高。換句話說，正當荷蘭努力遏制青少年自殺率激增之際，其政府資助的醫療保健系統卻在積極地奪走其他政府部門竭力拯救的年輕人的生命。這真是多麼荒謬！
Lisa Tiersma的故事，與Oosterhoff這類支持安樂死的人之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提供了病人和受苦者得到真正的同情時會有什麼發展。
Lisa Tiersma是一位27歲的荷蘭女性，青少年時期曾被診斷出患有十種不同的精神疾病，並接受過治療，其中包括長達兩年的住院治療。她曾試圖自殺。她感覺治療毫無效果。她告訴Lane，支撐她走下去的，是對學習音樂的夢想。
如今，Tiersma教鋼琴，並演奏自己的作品。她以藝名Left Lynx創作的歌曲《Help Me》（幫幫我）在2022年歐洲歌曲創作獎上獲獎。去年，她的精神科醫生問她對安樂死的看法。Tiersma告訴Lane，她感覺精神科醫生是在「種下一顆種子，但那不是正確的種子」。
她之所以能活下來，是因為有人總是為她抱持希望，即便在她自己放棄希望的時候也是如此。這才是醫療保健應該為病痛中的人們提供的：希望、尊嚴、同情……幫助，而不是死亡。
但一旦安樂死合法化，一切都無法預料。
「狹義」安樂死是一種幻想
支持安樂死立法的倡導者總是堅持認為，他們的提案是狹義的、經過仔細保護的，並不像加拿大那樣。他們說，給我們一個狹義的法案，相信我們不會擴大它的範圍。
加拿大最初拿到的是「狹義」的法案，比利時也是，荷蘭也是。
在所有安樂死合法化的地區，其適用範圍都在擴大。這種模式過於一致，絕非巧合。這種系統的內在邏輯本身是：一旦國家接受某些生命不值得活下去，就越來越難以界定這項原則的界線。
現在，就連支持安樂死的自由派人士也開始意識到這個不容否認的現實。
Kathleen Stock是一位世俗的自由女性主義哲學家，而非宗教保守派或反墮胎運動人士。她的新書《《Do Not Go Gentle: The Case Against Assisted Death》（不要溫和地走進死亡：反對安樂死的理由）指出，用來宣傳安樂死的「自由」、「自主」和「控制」等詞彙實際上是一種委婉的說法，掩蓋了安樂死合法化帶來的真正後果：它改變了整個社會看待弱勢群體、殘疾人和老年人的方式。她認為，一旦死亡成為一種醫療服務，後果將是結構性的、腐蝕性的，而不僅僅是個人層面的。
令人鼓舞的是，《衛報》（The Guardian），英國最具影響力的左翼報紙之一，對這本書給予了正面評價。一位自由派哲學家能夠出版一本反對安樂死的專著，並在《衛報》上獲得同情的回應，這表明知識界的格局正在發生轉變，這種轉變超越了傳統的政治界限。
蘇格蘭主教歡迎投票結果
在蘇格蘭投票結果出爐後，該國的主教們向蘇格蘭立法者表示祝賀。「蘇格蘭議會成員可以確信，他們做出了正確且負責任的決策」，蘇格蘭主教團團長 John Keenan主教說。「他們的投票有助於保護蘇格蘭一些最弱勢的群體，使他們免於被迫過早死亡的風險。」
主教補充說：「每個人的生命都具有內在價值。真正的憐憫並非通過結束生命來表達，而是通過陪伴受苦之人，確保他們獲得醫療、情感和精神上的支持，從而維護他們的尊嚴。沒有哪個生命是毫無價值的。」
主教指出，國家接下來的首要任務「必須是加強臨終關懷，確保其獲得充足的資金，並讓所有需要的人都能獲得臨終關懷服務。」
在這裡，主教重申了教會長期以來的教導，1980年由信理部（CDF）發布的《教會對安樂死的聲明》中非常清晰的闡述了這一教導。
這份宣言最引人注目的不僅在於道德上的堅定和先知般的洞察力，更在於牧靈上的敏銳性。它精準地預見了加拿大和荷蘭案例中正在發生的動態，即真正的痛苦如何被利用來為殺戮辯護，並且指出了當一個受苦的人要求安樂死時，實際上發生的是什麼：
重病的人有時會要求結束自己的生命，但我們不能以為那就表示他真的希望安樂死；事實上，這常是一種渴望獲得愛和幫助的哀求。病人除了接受醫療外，還需要愛，需要在他周圍的人，父母及子女、醫生及護士，給他本性和超性的溫暖。這不但是病人的需要，也是他應得的。
面對這樣的痛苦，解決之道並非死亡，而是真正的同情，這種同情旨在減輕痛苦，陪伴患者度過困難。正如Keenan主教所建議的，為何不加強安寧緩和醫療，而不是選擇結束生命？
時代在變
蘇格蘭法案的失敗，對「生命文化」運動無疑是一股強勁的勢頭。蘇格蘭已經投了反對票，Wales也投了反對票。加拿大Alberta省也在加拿大國內反擊。甚至連聯合國也呼籲加拿大撤回這項法案。
加拿大的慘劇是逐步發生的，一次次擴張，每一步都因前一步而變得正常化。蘇格蘭的教訓是，這種急速滑向深淵的局面是可以阻止的，但前提是立法者必須誠實，正視國家認可的謀殺這一殘酷現實。
願其他國家的議會效法蘇格蘭的做法。願教會繼續宣揚它一貫宣揚的：無論在世人眼中多麼渺小，從受孕的那一刻到自然死亡的最後一口氣，任何人類生命都具有價值。
Human Life International（國際人類生命組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