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thilde de Robien
發表於:2021年5月28日,更新於:2023年11月23日
文章、圖片來源:Aleteia.fr
Attendre un enfant, cette expérience à la fois banale et exceptionnelle

Laurence Aubrun是一位哲學家和五個孩子的母親,她對懷孕以及母親與腹中孩子之間那段奧秘而深刻的關係,提出一種別具一格且通俗易懂的哲學反思。
闔上Laurence Aubrun的著作《懷孕》(Enceintes,Emmanuel 出版社),讀者會深刻體會到:懷孕是一段何其震撼人心的經驗。作者遠離對母性的甜蜜頌揚,而是以樸實而充滿驚奇的筆觸,細緻描繪一位孕婦內在所發生的一切:與一個小小生命之間前所未有的關係、不再以自我為中心的轉變、對奉獻與平安的召喚,以及那份新的脆弱感……。她讓女性意識到「生育」這一無比深邃的奧祕,也讓已為人母者有機會回憶自己曾經走過的生命歷程。Laurence Aubrun已婚,育有五名子女,年齡介於9至18歲;她曾就讀巴黎高等師範學院(ENS Ulm),並取得哲學教師資格(agrégée de philosophie),目前於法國諾曼第(Normandie)的一所公立高中教授哲學。
Aleteia : D’où venait cette envie de réfléchir et d’écrire sur la grossesse ? 關於懷孕的反省和寫作的願望從何而來?
Laurence Aubrun : 這個想法其實很早就萌生了,八年前,也就是2013年,我開始寫作。自從第一次懷孕以來,我就帶著一些問題思考。其中一件深刻觸動我的事情,也是本文的核心,就是孕婦在懷著孩子時所發現的那種特殊關係,一種奇異的他者性(étrange altérité)。我意識到哲學家們沒有注意到,女性在作母親的過程中經歷一種非常特殊的相遇:這種相遇發生在自己身體內,一種迷人又令人震撼的經驗。令我驚訝的是,這種既平凡又非凡的經驗,在哲學領域卻沒有引起注意。
您邀請人們意識到懷孕期間自身所發生的變化。那麼,為什麼建立與孩子的這段初次關係是重要的呢?
Laurence Aubrun :其實並不需要刻意去「創造」這段關係,它會自然而然地形成,並且強加給我們。通常在人際相遇中,我們在接近對方的方式上有一定的自由。但在懷孕時,相遇發生在你體內,無法躲避它!這種情況要求母親以一種無法自己控制、甚至有些令人困惑的被動方式,與這個小孩建立關係。我也提出假設,這段關係對孩子同樣至關重要。不論關係的具體方式為何!母親不必一直想著它。無論母親做什麼,孩子都在感知外界的刺激,對周遭發生的事物有所反應……所有這些,已經讓他與母親以及周圍世界建立了某種聯繫。
在這個發展階段,我們真的可以稱之為「關係」嗎?
Laurence Aubrun :作為哲學家,我對用詞很謹慎。確實,這個問題值得提出,因為在這段關係中,並不存在距離。而且,腹中的孩子並不具備與母親相同的意識與感知能力。因此,這裡存在明顯的不對稱:一方面是一個正在形成的小生命,另一方面是母親。然而,我仍認為可以談論人性關係(relation humaine),精神科醫師與小兒科醫師也都認可,只是它呈現的特性與一般人際關係有所不同。
母性在什麼方面是一所「奉獻的學校」?您甚至提到了「犧牲」這一概念?
Laurence Aubrun :「犧牲」是一個不容易使用的詞,但人們確實常在談論母性時提到它。我特別想到一些母親,她們在網路上因公開談論自己後悔生下孩子而引發熱議。從這一現象背後,我聽見的是:母性要求付出我們不一定預料到的犧牲,而這些犧牲有時會顯得過於巨大。
這是一種特殊的奉獻,因為它把我們帶得很遠,引領我們放下自我。
是的,母性確實是一所奉獻的學校。從懷孕開始,就出現了一種非自己所能的樣態;這個奉獻並非出於刻意,而是自然而然地發生,它牽引著我們,踏上一段冒險的旅程,把我們帶往遠超過所能想像的。此外,這是一種在肉體上經驗的奉獻,同時攫住了我們的身體與心靈!在這種全面的佔據之中,確實帶有某種過度的特質。我也在其中看見女性所經歷的一種「失去」:她失去了自主性,失去了對自己生活的掌控,也失去了對自身幸福的主導權。人原本是在以自身為中心、追求幸福的過程中建構自己;然而忽然之間,這種自我中心的移轉,讓我們發現:我們的幸福其實依賴於他人,尤其依賴於一個極其微小的生命。我們開始依賴自己所愛、並渴望保護免受一切傷害的孩子們。這是一種特殊的奉獻,因為它把我們帶得很遠,引領我們放下自我,同時也進入自我的重組中。在與另外一位的關係中,我們被迫重新建構自我,重新誕生。正是這個孩子,重新界定了我們存在的意義,並動搖了我們原有的生命座標。
除了依賴之外,孩子也讓我們變得極其脆弱。這是如何發生的呢?
透過懷孕,女性發現愛如何在她內心撕開裂縫、使她變得脆弱。社會往往重視戀愛之愛、持久的愛;但它並未讓我們準備好去面對一種註定要與所愛之人分離的愛。這是第一道我們其實無法真正預先準備的傷口。當然,這是一種幸福的分離,是展翅高飛、是成功的標誌,但它並非不留下痕跡。我們在生產時已經歷了這一切:我們曾經活在最為強烈的結合之中,而孩子卻離開了我們。於是,我們為他擔憂。這一切迫使我們學會信任。信任孩子,即使他在成長過程中會冒險。信任生命:父母不可能給予孩子一切。信任天主:基督信仰邀請我們去相信,並且去盼望,始終如此。
您也觀察到,母親們身上存在著一種對和平的渴望,是一種無法抑制的需求嗎?
對孩子脆弱性的覺察,也因此讓我們意識到自身的脆弱,將所有母親聯結在一起,使我們每一位都成為「全人類的母親」(mère universelle)。的確,我們有一種共同的敏感性:我們都渴望孩子受到保護,也渴望彼此攜手,為抵擋世界的暴力築起一道防線。母職的經驗賦予我們對生命、對孩童以及對他人的深切尊重。每一位母親都被賦予一個全新的角色。作為生命的守護者,她被召喚去維護和平。她的命運在某種程度上與其他母親的命運息息相關。我們需要彼此扶持,共同建設一個更加和平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