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期2018年11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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墮胎獨白

我們初次約會。是去聖誕舞會。考試剛剛結束。明天,就要回家度假,等成績通知。初次約會,緊張不安。以前對於約會,從未如此想得厲害。

她大二;我大一。適應大學生活,比我的預期,既容易又困難。上課,舞會,社團,容易;三者平衡,很難。那時候,她心緒混亂,又很孤單。她大一時,有個男友。暑假的分離之後,回到學校,他對她若即若離。這個混蛋。我真該好好地謝謝他。

第一次看見她,大約是開學一星期後。我喝得醉醺醺的。她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在泳池玩水。我的目光被她吸住了。

我們彼此認識,很快成為朋友。然後成為密友。然後非常的密友,知交。她有另一個男友,至少名義上是。我沒有約過別人。我會聆聽她說話,談著另一個男孩的一切……我一直想,為什麼她都沒注意到我。密友。會牽手,但卻連個初吻都沒有。

然後,她答應和我一起去聖誕舞會。事情好像很有盼望。

初次約會隔天早上,我們各自回家,過聖誕假期。回到家後,我告訴我的死黨,我要娶她。他說的話,不堪入耳……但可以理解。

假期過後,我們繼續交往,約會,作朋友。我們有空的時間,都會膩在一起,很快地,我們的關係超越了友誼。

情人節過後,我們開始性活躍。或者說,乾柴烈火。那是70年代。我們險些「擦槍走火」,但沒有從中學到教訓。

學期末,我們一起過夜(這很普遍,那是70年代),然後放暑假回家。她回學校暑期輔導。我很渴望見到她(從我家到學校只有幾個小時)。她來我家度週末,我們晚上出去過夜。

她告訴我,她懷孕了。事實上,她開始告訴我……她不說話,我也知道她想要講什麼。我問她打算怎麼辦,她告訴我,她想要去墮胎。我知道,那是她的權利(譯按:美國國情,女性有墮胎自主權)。我躲在後面不敢出聲。

1978年6月23日(不是我要記得),我們去了墮胎診所。我很害怕,卻故做鎮定。多麼愚蠢的事情。做完後,我們回到我父母家,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然後,我們到最喜歡的餐廳,吃了我們這一輩子最難下嚥的一頓晚餐。

墮胎改變了我們的關係。我仍然愛她,覺得與她綁在一起。我渴望跟她在一起,她與我在一起。我們對彼此的愛沒有改變,但我們已不再年輕和相戀。我們仍然相愛,但已不再年輕。我們老了。老很多。我們比同年齡的人老了許多。那時我18;她19。

七年之後,我媽媽過世……6月23日。不是我要記得。

暑假期間,我們隔不多久就見面一次;她離我家只有幾小時的路程,很容易來到城裡。一個星期五的晚上,我崩潰了。我告訴她,我必須去看一位長者。她和我一起去了,他是看著我長大的長者。我可以想像他會有什麼想法。

長者開導安慰了我,我們回家。我感覺好多了。但也更糟了。從那之後,我們其實都沒有談過墮胎那件事。

隔年夏天,我們結婚了。我想我畢竟是對的。

但我們從未真正談過墮胎那件事。

歲月流逝,有兩個話題是嚴格的禁忌:良心和墮胎。它們成了躲在鋼琴後面的一對雙胞胎大象。我們知道它們躲在明顯的視線中,但卻無法開口談論。然而,我們知道它們緊密地纏繞在一起。

幾年後,她流產了。你不會認為這與墮胎「有什麼牽連」,是吧?我們都很困惑。多年以後,我們給他取名為Gregory。

但她立即懷孕了,日子繼續度過。後來我們有了三個女兒,我們的家庭很完整。三個女兒。老天爺是仁慈的,但也是公正的。

我們很親密,一如往常。一切都很好。我們無話不談。但對我來說,「良心和墮胎」除外。

幾年前,我崩潰了。性放縱的記憶氾濫成災,我跌入憂鬱的谷底,至少三次。令我驚訝的是,當我告訴她時,她沒有把我休了。我媽媽去世時,我憂鬱加遽。當我爸爸去世時,我憂鬱症大爆發。

直到2007年11月,我才開始了解到,我的性放縱對我的生命和生命選擇的全面影響;它影響到我對性生活和墮胎的選擇。我想,如果沒有性放縱,墮胎應該不會發生吧?

與此同時,我無法讓她明白,性放縱是多麼痛苦。或者有多麼難以啟齒。我甚至不能提到墮胎那件事。

沒有討論,就沒有幫助。沒有幫助,就沒有醫治。

她說她不需要談。她已經過去了。她想知道,為什麼我得一直活在過去?這激怒了我,她怎麼可以不痛不養的就「過去」了呢。我很痛!她也應該很痛啊!

藥物和大量治療有幫助。但不完全。還有一些東西失落了。

2005年,奇妙的命運催迫,把我們逼到一個地步,不得不處理墮胎問題。

這花了我們三年的時間,而我們上路了。

長話短說。現在我們可以開口談那件事了。仍不容易,卻是可能。

2007年春,我得知一個新的治療服務,稱為亞當之子。我涉水而入。我想幫助他人得醫治。但在「救人」之前,我得先「被救」。

在這個過程中,我意識到,最重要的事情之一是,雖然我可以原諒她的墮胎,但原諒我自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需要花一些功夫。

對我來說,關鍵問題是理解,如果她知道我有多麼愛她並希望和她一起度過餘生,為什麼她還會想要墮掉我們的孩子呢?

她說她不能確定我會不會離開她。這比什麼都痛。我們的生活被束縛在一起,而她不信任我。我承認:那仍然很痛。

但是,在記憶中第一次,我覺得痊癒發生了。我原諒了自己,我們讓寶寶原諒我們。不知何故,我們知道這是一個男孩,我們給他取名叫Jason。

完成課程後,指導我康復的長者問我們,是否希望他為我們的孩子提供一個追思禮儀。讓我們有機會,最後讓他安息。我們毫不猶豫,但也誠惶誠恐地接受了這個提議。

2007年6月23日星期六,我們終於能夠讓Jason安息了。

自1978年春天以來,這是第一次,我們都感到「自由」、「光明」、「痊癒」。這是我們在墮胎後的第一次夫妻關係,不再受到墮胎的束縛。反而,是受到我們誓言的連結,而沒有束縛。這件事應該是這樣子的。我們在婚禮當天所承諾的就是這個。感謝上蒼,所有的祝福都是從上頭來的。

6月23日。不是我要記得。

文章來源:Reclaiming Fatherhood, 1977.12.10
作者:軼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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